峡江的夜最险,船靠岸时水声很响。船夫在船头唱曲,调子又长又低,听不懂词,却听得人心里发软。他趴在船窗上听,忘了记,等曲唱完才提笔。
山路走了整整九日,鞋底磨穿了。他在一处石壁前歇脚,看见上面刻着许多行旅的名字,最旧的一行已经模糊,他伸手摸过,才继续往上走。
“官册写完就封,私记写完才活。”周慎吹干墨,把册子塞进夹层。
归途的风景与来时一样,人却不一样了。他把私记从头翻到末页,发现字迹由工整变得潦草,最后几页几乎难以辨认,却每一页都有温度。
出京那日天未亮,车马在城门下等了半个时辰。周慎抱着官册坐在车尾,看城门一点点退远,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说不清的轻快。
天将亮时,山那侧的云薄了一层。他把窗推开,冷气涌进来,人一下子就清醒了。
—— 《永乐行记》第1章 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