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道上的雾像被人慢慢研开的墨,一层层漫过脚踝。苏青禾把竹箱换到另一侧肩上,听见箱里的青灯发出一声极轻的响,像是有人在黑暗里翻了个身。
她记得师父教过她看云:云薄时月近,云厚时月远。可那一天云厚得像整座青崖观的旧墙,把月色都压进了山坳里,只剩一线白,挂在她抬头的方向。
“月照万人,也照你一人。”师父说这话时,山风正把灯芯吹得极低。
崖下的溪水不响,只在石缝里慢慢地流。苏青禾伸手去接,水凉得刺骨,掌心却映出一小片月色。她忽然明白师父为何说水比山更记路——山会忘,水不会。
远处有人提灯走来,灯焰是暖黄的,在雾里晃成一小团。她按住竹箱,没有立刻迎上去。守月人第一条规矩,便是学会等一个人走近,而不是自己先赶过去。
远处传来一声更鼓,隔了很久才散。他站着没动,直到影子慢慢移到了脚边。
—— 《青月记》第5章 完